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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君子

2016-03-05 17:34:31 编辑 删除

归档在 潮汕民风 | 浏览 108 次 | 评论 0 条

使君子

祖婶常说男人要像大树,女人要像青藤。树长不高长不大叫没出息,藤不青花不美叫没施为。于是祖婶家的周围就长有好多牵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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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大族使君子花。它们都高攀着树,那蓝色的花常常挂满了树干,红色的花又时时映红了天。

不知道她老人家为什么却常常给小牛带来一支带花的凤眼莲。

祖婶不是小牛的亲祖婶,她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牛族老辈。是长了小牛三个辈分的慈祥老人,她家有十几口人,是四代同堂的大家庭。他们一家都疼小牛,甚至超过自家的子孙。

祖婶信佛,每逢初一十五,她都到证果寺顶香膜拜。她也拜神,总祈求有个好年景,总期盼子孙能健康平安。因为拜神的原由,她很会做“雅粿”,逢年过节她都会送一些“红壳桃”“鼠壳粿”“朴子粿”给小牛,那都是既好看又好吃的东西。

牛爸喜欢喝茶,于是他家就有好多茶客;牛妈豪饮,于是家里就有好多酒友。牛伯父常对牛爸讲:“弟,你每月烟、茶、酒的钱足够让我养活一家九口人啊”。小牛是听不懂这些话的内涵的,但小牛很喜欢这些大人们的到来,因为茶客和酒友不是亲戚就是邻居和父母的同事,小朋友跟着父母到小牛家,小牛就有了朋友,他就能够暂时摆脱孤独和寂寞。但也有他难以理解和隐约感到不快的时候,那就是大人们时常会冲着小牛用一种暧昧的眼神说:“你福气好大,真是死命捡到活猪屎”。

菊大小牛一岁,是一位既活跃又刁蛮的女孩。一次她跟她爸到牛家,顺手带了一个“发粿”,小牛还没见过,问她那叫什么。她爸见问,就当着牛妈的面从菊手里把粿夺过来送给小牛,弄得菊大哭一场跑了。菊记仇,事后在小牛家门口等小牛一出现就猛冲上去,两手的长指甲在小牛脸上乱抓,小牛被抓得又疼又热,由于个头比菊小,始终脱不了身。

这时祖婶出现在小牛身旁,把菊分开来,并把痛哭流涕的小牛抱在身上,然后对着菊爸大骂:“假做雅粿的懊人”。这时小牛才发现菊爸就站在不远的地方,露出诡异的笑容,一直在观看这场儿戏。而菊爸的这个笑容缠绕着小牛,在他脑海里令他终身难忘,以至于多年后一直都压抑着他的自信心!他真弄不懂大人们怎会有难以捉摸的脸孔呢?他也分不清他们是好呢还是坏呢!

牛家是双职户,牛爸疼小牛,却经常要下乡“三同”(跟农民同住、同吃、同劳动)。因为伯父家先后添了妹妹和弟弟,所以祖母没时间来带小牛.小牛每天几乎都呆在祖婶家,几乎时刻都能聆听到祖婶善意的教诲。祖婶有意无意对小牛道破做粿和做人的天机,当然较深的一些奥妙对于没有天资的小笨牛来说是要等好多年的磨砺和领悟后才能渐渐明晓个中道理的。
     
例如“鼠壳粿”、“朴子粿”是用中草药“白头翁”和榆树的叶(朴子叶)做基料,具有健脾去积的功效,而“使君子”又是驱虫的良药。那些做粿的材料就像小孩子一样,就像菊一样,都是有用之才;做粿的人就是小孩的家长,调教不好不只粿的长相不好,最后连好料一起弄糟。做粿的道理好像简单,但人为什么一定要吃粿呢?能驱虫的“使君子”为什么名字就一定要叫“使君子”呢?祖婶一直没对小牛讲,这事一直困扰着小牛,就多年后,这疑问时常会在小牛脑海中冒出来。

岁月有爱、小牛长大了;时间无情、祖婶更老了。

长大了的小牛离开了祖婶,小牛读完高中参加工作,第一个月拿到工资的时候跑到汕头市饼干厂买了刚出炉还带着余温的潮汕月饼连忙骑着单车赶到下蓬送给祖婶。祖婶好高兴,边吃边说:“好、比粿更好食。好!孙仔是记恩的人!”然后又冒出一句话来:“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在这里骑猪被摔倒过,脚上的伤疤还在吗?”小牛说;“伤疤还有一点,那时是您给抹的伤口。”
   
小牛怎会忘记呢,那是一生都难以抹掉的尴尬,那时看到农家小孩有牛可骑,刚好门口有条大肥猪在晒太阳,脖子上还套着一条大绳子,结果骑上大猪的小牛因为手上抓着绳子,让猪拖跑了十来米,并在左膝盖上留下了尴尬的印记。

又过了许些年,那是一个大清早,喜叔、也就是祖婶的大孙子,到了小牛家。
   
喜叔是个温雅而木讷的人,他对小牛和小牛的父母说:“我祖母想见小牛一面。祖母已经到时候了,老人有97岁,连润年加起算是百岁老人。她上个月在‘锺对’鎚‘鼠壳泥’时不慎把手指给撞伤了,自此老人说她大限已至,每天饭量递减,到今天只吃一小茶杯饭和一小茶杯水。所有亲人都到齐了,但她要求还要见小牛一面。你们甘唔甘给小牛过去看老人一眼?”

到祖婶家已经是中午时分,祖婶见到小牛时居然眼角流出几滴泪来,说:“孙仔过来,手让我牵着。”然后说:“我非常高兴,我儿孙满堂,已是五代同堂,儿孙个个都在我身边。还有你,我也看成是我的孙仔,现在我心已无挂碍,你们不要怕,我明早才走,百岁老人是能见到神佛的……”

然后祖婶又对小牛说:“你有慧根、有善心、有悟性、有福气;你的手是一双富贵之手,但你的掌纹太过杂乱,你这一生早年会有很大的波折磨难,要到中晚年才能大富大贵。你要记住做粿的含义,更要懂得‘使君子’对人的影响……”.
   
小牛只挂念着祖婶,那在乎她所说的事呢……

第二天清早,喜叔在小牛家的楼下喊话,说他祖母凌晨3时已经走了。

某天,当小牛变成大牛、大牛变成老牛时,老牛旧地寻幽,重游证果寺。听经声之朗朗、木鱼之声声、钟鼓阵阵,觉岁月流逝之快速,叹命运造化之乖张;骤记祖婶之教化,悟其用心之良苦。于是在菩提树下得以启蒙,诸多心结随之而解。只听老牛随口而出,说道:“食积易治、心欲难医;灵台勤擦、君子恒使!以清我心,以固我志!”
   
注:贼——古时雅称君子,如“梁上君子”;“使君子”以其功效命名,使——有驱使之意;使君子对蛔虫等寄生虫有一定的驱使灭杀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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